古代文学（1）：风雅精神——从诗言志说起
名词解释“风雅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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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中国古代文学殿堂前的三根立柱 3
1 三古七段的文学史分期 3
2 一代有一代之文学 4
3 文如其人，天人合一（儒家和道家的美学观） 5
《诗经》 6
《诗经》分类 6
风雅颂 6
《诗经》内容 13
诗六义；诗三义 16
风雅精神 17
中国古代文学殿堂前的三根立柱
1 三古七段的文学史分期
2 一代有一代之文学
凡一代有一代之文学，楚之骚，汉之赋，六代之骈语，唐之诗，宋之词，元之曲，皆所谓一代之文学，而后世莫能继焉者也。
——《宋元戏曲考》
四言敝而有楚辞，楚辞敝而有五言，五言敝而有七言，古诗敝而有律绝，律绝敝而有词。盖文体通行既久，染指遂多，自成习套。豪杰之士，亦难于其中自出新意，故遁而作他体，以自解脱。一切文体所以始盛终衰者，皆由于此。故谓文学后不如前，余未敢信。但就一体论，则此说固无以易也。
——《人间词话》
楚辞之体，非屈子所创也。《沧浪》《凤兮》之歌已与《三百篇》异，然至屈子而最工。五七律始于齐、梁而盛于唐。词源于唐而大成于北宋。故最工之文学，非徒善创，亦且善因。
——《人间词话》
3 文如其人，天人合一（儒家和道家的文学观）
文如其人，指的是中国文学从来都没有完全地孤立文学文本，仅仅注重文本的美学意义。事实上，这也是非常难做到的。文学史上评价最高的诗人，屈原、司马迁、杜甫、苏轼、辛弃疾……很难完全将作家个人同作品孤立开来（当然也要辩证地看，小说家同作品的关联相对较小，但中国文学成就最高的还是诗歌和散文）。但文章是否真的如其人呢？非也。文如其人更多是一种“应然”的状态，是文学史家在对文学作品经典化的过程中的一种考量。
（作者中心论；艾伯拉姆斯的“文学四要素”；孟子“知人论世”“以意逆志”；20世纪“作者已死”）
天人合一，是同西方小说的区别。中国文学从《诗经》起源，一直都没有将自然和人割裂开来，《诗经》中有着大量的植物动物，人与自然和谐共生，我们的祖先将自己看做造化的一个部分，而绝少将“自我”从世界中抽离出来。与此相对应，西方文学的基础是古希腊哲学，是“逻各斯”，是对万物的究原。“人是万物的尺度”，区分出“主体”和“客体”，强调个人本位，人同外界处于一种对立的状态。
（庄子的“物化”，后世的“意境”，王国维的“境界”
阿喀琉斯的两次愤怒，皆是出自对个人荣誉、尊严的捍卫）
《诗经》
《诗经》分类
《诗经》，先秦称《诗》，西汉被儒家尊为经典。四言为主，兼以杂言。结构采用重章叠句，形成回环延宕的抒情效果。语言上，采用双声叠韵、叠字连绵词来状物、拟声。
《诗经》作为我国第一部诗歌总集，共305篇。其强烈的现实主义精神，同《离骚》的瑰丽奇绝的浪漫主义，并称“风骚传统”，对中国古代文学的影响源远流长。此后任何时期的文学，都可以追溯至此。
（对比西方文学的两希传统）
风雅颂
风雅颂，一般认为与音乐曲调有关。
风，风土之音。十五国风，共160篇。国，地区之意。王风为东周王畿洛阳，其余为诸侯国名。豳风全部是西周作品。国风为民间采集上来的歌谣。
雅，“正”也，朝廷之音。有大雅、小雅之别。大雅31篇，小雅74篇，共105篇。
颂，通“容”，宗庙之音。周颂31篇，商颂5篇，鲁颂4篇，共40篇。
笙诗，有目无辞，共6篇。分别为《南陔》《白华》《华黍》《由庚》《崇丘》《由仪》。
《周南·卷耳》
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嗟我怀人，寘彼周行。
陟彼崔嵬，我马虺隤。我姑酌彼金罍，维以不永怀。
陟彼高冈，我马玄黄。我姑酌彼兕觥，维以不永伤。
陟彼砠矣，我马瘏矣。我仆痡矣，云何吁矣。
《郑风·女曰鸡鸣》
女曰鸡鸣，士曰昧旦。子兴视夜，明星有烂。将翱将翔，弋凫与雁。
弋言加之，与子宜之。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知子之顺之，杂佩以问之。知子之好之，杂佩以报之。
打杀长鸣鸡，弹去乌臼鸟。愿得连暝不复曙，一年都一晓。
——六朝乐府民歌
《卫风·伯兮》
伯兮朅兮，邦之桀兮。伯也执殳，为王前驱。
自伯之东，首如飞蓬。岂无膏沐，谁适为容？
其雨其雨，杲杲出日。愿言思伯，甘心首疾。
焉得谖草，言树之背。愿言思伯，使我心痗。
《小雅·采薇》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以乐景写哀，以哀景写乐，一倍增其哀乐。——王夫之《姜斋诗话》
此诗之佳，全在末章，真情实景，感时伤事，别有深意，不可言喻，故曰‘莫知我哀’。不然凯旋生还，乐矣，何哀之有耶？——方玉润《诗经原始》
（谈论风雅精神的影响，要有实例。要看到孤立的文学文本中间贯穿的“精神血脉”。
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乐府
去时里正与裹头，归来头白还戍边。——杜甫《兵车行》）
历史意识指的是“历史”与“当下”的双重甚至多重辨证，没有“当下”的“历史”是历史僵尸，而没有“历史”的“当下”是当下巨婴。
——杨庆祥《21 世纪青年写作的坐标系、历史觉醒与内在维度》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
古帝命武汤，正域彼四方。方命厥后，奄有九有。
商之先后，受命不殆，在武丁孙子。武丁孙子，武王靡不胜。
——《商颂·玄鸟》
中国文学没有史诗？非也。假如限定在《荷马史诗》那样波澜壮阔、气魄宏大的长篇叙事诗，中国古代文学的确没有与之对应的。然而，《诗经》中的“颂”也是一种史诗。区别于古希腊神话-史诗-小说的传统，中国的史诗往往将神灵和部落始祖进行联系，于是史诗失去了想象力，和“伦理”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是作为君王统治人间的一种合法性证明。
《诗经》内容
一、情爱婚恋诗
多出自国风，占全书的三分之一，是全书中写得最为精彩的部分。
有写男女相爱时的和谐欢乐，失恋时的痛苦忧伤，如《关雎》《蒹葭》《静女》等。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静女》
有写爱情和婚姻的不幸，表现女性在当时社会所受迫害、凌辱及被遗弃的痛苦，如《谷风》《氓》等。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桑之落矣，其黄而陨。自我徂尔，三岁食贫。淇水汤汤，渐车帷裳。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德。
——《卫风·氓》
二、怨刺诗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魏风·硕鼠》
至于王道衰，礼义废，政教失，国异政，家殊俗，而变风、变雅作矣。——《毛诗大序》
文学作品对政治、社会生活的干预，古已有之。“正变说”反映了整个汉代儒生将文艺作品与政治社会历史紧密联系起来的一种批评方法。文学与现实的关系，始终是文学的一个基本问题。西方文论20世纪走向“内”转，中国文学在80年代后提出“先锋文学”的概念，既解放了文学，又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文学。“变风变雅”的概念，《诗经》中的“怨刺”诗是切入“文学与现实的关系”的一个角度。
三、战争徭役诗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濛。我东曰归，我心西悲。——《豳风·东山》
多表现战争和徭役给民众带来的沉重灾难和痛苦，“或以征夫之口出之”,“或以思妇口吻言之”，感情真挚、声调凄楚，如《东山》《君子于役》。少数歌颂战功，如《殷武》《江汉》；以及表现昂扬向上的精神，如《秦风·无衣》。
日后学习盛唐边塞诗，便可追溯至此。唐人以其海纳百川的心胸，雄奇浪漫的想象，将边塞风光描绘得栩栩如生。其题材大致有二：一是表现唐王朝强大的军事实力，以士人身份表现盛唐的万千气象；二是对连年征战的批判，站在平民立场对百姓疾苦的深切同情。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王昌龄《从军行》
誓扫匈奴不顾身，五千貂锦丧胡尘。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陈陶《陇西行》
四、农事诗
注意古人的时序感，通过自然之物，季节变迁感受时间。
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豳风·七月》
（在更大的维度上谈论中国文化属于农业文明，西方文明源于海洋文明。这种时序感，在《古诗十九首》中也有很多体现。同时，时序感某种程度上决定了中国小说的“顺序”，而很少“倒序”“插叙”。）
五、颂歌史诗
多为上层贵族和乐官所作，以《颂》为主，《大雅》中也有少量作品。或歌颂帝王，为周王统治合法性寻求神学依据，如《维天之命》《文王》。有的歌颂宴饮，如《鹿鸣》《南有嘉鱼》等。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大雅》中保存了五首古老的周族史诗，《生民》《公刘》《绵》《皇矣》《大明》，勾勒出周朝发源、建国、兴盛的历史。
诗六义；诗三义
故诗有六义焉：一曰风，二曰赋，三曰比，四曰兴，五曰雅，六曰颂。上以风化下，下以风刺上，主文而谲谏，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故曰风。国史明乎得失之迹，伤人伦之废，哀刑政之苛，吟咏情性，以风其上，达于事变而怀其旧俗者也，故变风发乎情，止乎礼义。发乎情，民之性也；止乎礼义，先王之泽也。是以一国之事，系一人之本，谓之风；言天下之事，形四方之风，谓之雅。雅者，正也，言王政之所由废兴也。政有大小，故有小雅焉，有大雅焉。颂者，美盛德之形容，以其成功告于神明者也。是谓四始，诗之至也。
——《毛诗序》
故诗有三义：一曰兴，二曰比，三曰赋。文已尽而意有余，兴也；因物喻志，比也；直书其事，寓言写物，赋也。宏斯三义，酌而用之，干之以风力，润之以丹彩，使味之者无极，闻之者动心，是诗之至也。
——钟嵘《诗品》
比：
男瞎子唱：场上麦子堆成二十一垛 谁想到哥哥我没老婆 独头蒜儿不分瓣 可怜哥哥我光棍汉
女瘫子唱：耙耧的风箱两头拉 啥儿人留下我守寡 前辕骡子后辕儿马 谁知我妹妹守了寡
——《受活》阎连科
风雅精神
一、关注现实的热情
1对当下生活的反映：“大雅”和“三颂”中的祭祀诗，或赞颂先王功德，或叙述部族发展史，如《生民》、《公刘》、《绵》、《皇矣》、《大明》。
表现农业生活的农事诗，如《载芟》、《噫嘻》中描述的“千耦其耘”、“十千维耦”般的盛大劳动场景，真实地记录了与周人农业生产相关的宗教活动和风俗礼制。《七月》将农民一年的辛苦劳作场景表现得淋漓尽致。
表现上层社会生活的宴飨诗，《小雅·鹿鸣》天子宴群臣嘉宾，其宴飨的政治目的与周分封制息息相关。
2 对理想生活的追求：《魏风·硕鼠》“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中的“乐土”是诗人向往的理想生活环境，没有沉重的兵役徭役，没有“硕鼠”的祸害。这是对现实生活的反向观照，这种理想的“乐土”是人们内心希望的寄存地，也是生命意识的体现，而风雅精神的基石正是来自于对现实的窥探和反思。
二、强烈的政治意识和道德意识
首先，《诗经》中明显表现与政治有关的诗，有战争徭役诗。一部分正面写了天子、诸侯的武功，歌颂王朝的强大，《江汉》《常武》。但更多表达对战争的厌倦，悲伤忧愁是其主要的情感基调。如《小雅·采薇》。《卫风·伯兮》则是通过思妇的角度表现战争徭役给人民带来的苦难。无论是怨妇闺愁，还是征夫乡绪，都反映对统治者的不满，正是《毛诗序》所说的“变风变雅”。
诗经中体现强烈的“孝”、“悌”思想，这种道德意识已经成为周人发展农业生产的精神支柱。如《小雅·蓼莪》 “哀哀父母，生我劬劳”，哀叹不能行孝的悲痛心情。这种承载“孝”、“悌”道德意识的优秀传统文化，是风雅精神的活力体现。
三、真诚的人生态度
在《鄘风·柏舟》“髧彼两髦，实维我仪；之死矢靡它”。我们看到先民对待爱情纯真无邪的态度，以真诚积极的态度面对现实，具有强烈的反抗精神。《郑风·萚兮》中描写青年男女的歌舞唱和，恰是先民性情真挚的体现，远非后世儒家所说“郑风淫”。中国文学之“可爱”处在“真”。日后，我们将无数次在中国文学中体会“真”的文学和“假”的文学。